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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历史学者都嫌《清平乐》太乏味,买椟还珠的

“其一,后宫戏太虐心,实在受不了宋仁宗与曹皇后越来越别扭的帝后CP,剧中表现得十分任性的张妼晗也越看越讨厌。

其二,朝堂戏太乏味,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,只有一个又一个片段,散文化的叙事方式,缺乏戏剧张力。整部戏就靠制作精良的道服化撑起来。”

4月21日,宋史研究者、历史作家吴钩在微博上总结了电视剧《清平乐》让普通观众弃剧的原因,虽然他本人“对以宋代为历史背景的影视作品有一种特别的情感”“看得津津有味”。

事实上,吴钩发了一条题为“如果我来拍《清平乐》”的长微博,在这篇2200字的评述中,他最后甚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:

“如果是我来拍《清平乐》,我会抛开原著小说,梁怀吉这条线削掉,后宫戏削减(但张贵妃会成为第一女主角),重头戏放在朝堂,直接在史料基础上改编,以仁宗皇帝与“背诵默写天团”的群戏为演绎的重点。

我们可以将仁宗朝分为若干期,每一期重点讲好一个主线故事(支线故事看情况而定),安排好这条故事线的主要角色,必须有正角、反角,这样才会有冲突。”

这也着实称得上是“活久见”了——一位历史研究者关注一部历史剧,重点不是在甄别历史细节上的错漏,而是在叹息戏剧上的干瘪,并且跃跃欲试要“点拨一二”。

也就是说,历史研究者都忍不住要指点一下编剧的工作了。这也从侧面表明,我们的历史剧创作在“买椟还珠”这条歧路上陷得太深了。

4月7日,《清平乐》开播。大约一周后,吴钩的最新历史著作《宋仁宗:共治时代》开始发售。

在该书的“锲子”里,吴钩写道,“本书完稿时,临近公元2020年,恰逢宋仁宗诞辰1010周年。谨以此书,作为宋仁宗诞生1010周年的纪念。”

吴钩致力于研究宋朝历史,主张“重新发现宋朝”,已经先后出版《宋:现代的拂晓时辰》《风雅宋:看的见的大宋文明》《知宋:写给女儿的大宋历史》等宋朝历史读物。不同于严肃的学术著作,吴钩的宋史研究更多是做一些历史普及工作。

宋仁宗这个历史上很容易被人遗忘的“庸主”,在2020年的大众文化中,难得地获得了一书一剧的关注度。

三联中读出了《我们为什么爱宋朝——宋代美学十讲》的音频、视频两个版本的付费课,广西师范大学引介了美国汉学家伊佩霞的《宋徽宗》,更有媒体人出身的郭建龙写的历史畅销书《汴京之围》,加上吴钩的四部宋史读物,一时间宋朝成为图书市场的热点。

影视市场的“宋韵”也渐浓。如果说《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》《鹤唳华亭》还半遮半掩,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宋剧,那么,《清平乐》应该是这波“宋朝热”中第一部播出的历史剧。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,它显然没有达到人们的预期。

毫无疑问,《清平乐》的服化道和摄影十分养眼,“韵外之致”的美学趣味盎然。但是它在戏剧上几乎是一盘散沙,除非是极有热情的历史爱好者,否则很难被吸引追下去。

原著《孤城闭》讲述了北宋仁宗长女福康公主赵徽柔和内侍梁怀吉之间的缱绻爱情,《清平乐》则以宋仁宗为主角,以“仁宗盛治”为核心。打个比方,这相当于,把《大唐情史》改成了《贞观之治》,中间还穿插着《大唐歌飞》的一些元素。

到底是朝堂剧、文人剧,还是后宫剧、言情剧?在《清平乐》中傻傻分不清。在剧作的呈现中,这四个类型元素几乎是平行展开的,但是缺乏有机的粘合,每条线都对另外一条起到了干扰作用,颇为可叹。

在《清平乐》中,所有角色,不分男女老少、社会地位,都在“拽文”。如果追求一种极致的自然主义历史还原,你不仅不能说白话文,是不是要考据和模仿一口浓郁的“汴京腔”,方得其中真味?

最关键的是,现代演员很难掌握这种拗口台词的情感表达与句读节奏,最终的效果就是“集体背古文”,角色都成了“没有感情的杀手”。这也是这部剧看起来寡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刘和平曾经这样谈论过电视剧的台词,“只要面对的是观众或者听众,你试图要感染他、煽动他、震撼他、带动他,必须用诗歌的语言。”他还讲到,“古文运动的宗旨就是一句话,文学之语言一旦沦为美学的消遣,而没有准确而有力的思想传递,便毫无意义。”

从开篇的“天圣年间”(1023年-1032年11月)讲到了康定二年(1041年),《清平乐》用近30集的篇幅洋洋洒洒拍了仁宗在朝的18年,但却没有用一个主线连起来。

整个故事就像是一个编年体推进的纪录片,“每一件重要事件都想讲述,却无法展开铺叙,只能如蜻蜓点水,浅尝辄止,甚至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未交待清楚。”

在剧中,不仅宋仁宗和曹皇后等主角形象模糊,大臣的角色也更多是一种串联历史事件的“功能性人物”。由于每个角色都不够典型、平淡无奇,《清平乐》在每个人物出场时,会打出人物的姓名以此来作区分——这一般是剧情式纪录片人物出场的招数。

在《宋仁宗:共治时代》一书中,吴钩把“仁祖之法”和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做对比:“君主以尊贵的身份高拱在上,不亲细故,以宰相领导的政府具体执政,以独立于宰相的台鉴监察政府,从而形成良性的权力制衡,达成优良的治理。”

基于此,不妨把Netflix拍的英国女王的传记剧《王冠》拿出来作简单对比。这部剧讲的是民主时代的“虚君政治”,君权更多是象征性的,但它依然可以拍得跌宕起伏。

从某种意义上讲,《王冠》的核心就是探讨君主立宪制。向内的主题是:英国皇室成员在严格的戒律和礼仪约束下,神性与人性的冲突。向外的主题是:君主制如何与现代社会相适应——用中国的话来讲,英国皇室如何在“礼崩乐坏”时代退而求其次。

《王冠》每一集都是一个独立故事,并且都有自己的分集名称,精致的文本和结构让它像是十个独幕剧合集。在每个故事中,编剧都设置了危机事件,都有起承转合,并且有人物关系的变化。英国现代史的风云激荡也嵌入其中。

英国女王的生活每天都这么紧张刺激吗?不一定,但这是艺术家的权利。刘和平也讲过,“观众想看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,也不是可能发生的事,而是他们希望发生的事。这就是虚构和想象之所以存在的绝对理由,也就是我们文学存在的本质特质。”

再举一个例子。1月24日,Netflix 推出了扣人心弦的历史纪录片《帝国的崛起:奥斯曼》 ,讲述的是穆罕默德二世在1453年攻陷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历史。2013年,土耳其曾经在电影《征服1453》里拍过这段历史。

这个纪录片几乎是以戏剧表演为主干,辅以专家学者访谈。当然,“剧情式纪录片”早已成为历史纪录片的常见体例,像金铁木的《圆明园》《大明宫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但最令人惊喜的是,Netflix这部纪录片花在戏剧表演上的力气。选角(都是职业演员)、叙事结构(闪回、插叙、平行叙事)、服化道、美术、台词、表演完全是美剧式的。这样的错位感,也难怪有网友给出“纪录片3分,电视剧7分”的评论。

据了解,《王冠》前两季20集共花费了1亿美元的制作费。美国流媒体的财大气粗,也让这部英国王室剧集摆脱了BBC剧一贯的“寒酸”,变得养眼起来,但最重要的是,它的剧作和它的制作是能够匹配的。

近期,中制协发布了“复工”六大倡议,其中第二条明确指出,“各摄制组要精打细算,下决心压缩人员、车辆和物资配置,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到对精品的制作中。下决心压缩在服装、制景和特技上过度追求奢华的投入,把功夫下在讲好故事,塑造好人物上。”

事实上,“重器轻道”是影视行业一直存在的问题。一旦有大量资本涌入,历史题材影视剧就首当其冲。因为这个类型最花钱,话题度最多,也最赚钱。

2001年,中国加入WTO,美国进口大片从10部增加到20部。为了能够与好莱坞抗衡,中国的大导演前仆后继拍了一系列的“中国式大片”,如《英雄》《十面埋伏》《无极》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《夜宴》……最终,中国电影似乎守住了市场,但失掉了口碑。

如果说电影还有视觉奇观的考量,那么剧集作为一种长篇叙事艺术,观众最根本的诉求是一个好故事。但在过去的几年中,古装剧、历史戏的制作成本被推到很高,但是留下的作品却很少。

除了资本的影响,网络舆情也是一个“干扰项”。近些年,在互联网上,网友对于服化道、典章制度等历史细节错漏的“显微镜式考察”,远远盖过了对于戏剧性的探讨。

毫无疑问,消费是可以反作用于生产的,如果“搞好装修”“遵循历史”就能拿高分,这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正面激励。但过犹不及,最终还是会被反噬。

包拯神探的形象和历史不符,但这不影响民间社会对“包公案”的朴素感情;而早期版本的《包青天》,很多服装甚至是复刻戏曲舞台,这影响了这些作品的传播和口碑了吗?

谈起《大明王朝1566》,我们想到的是一组组鲜活且复杂的群像,以及一句句铿锵有力而富有诗意的台词。《走向共和》出场了那么多人物,但只要抓住了这个人物的精髓,他就有辨识度,哪里需要每个加字幕?

《雍正王朝》告诉我们朝堂廷议的“独幕剧”可以写得有多精彩。就连《康熙王朝》这部被人抓住“我孝庄”这样历史漏洞的剧,“康熙怒斥群臣”的戏至今在B站很火。

文艺工作者应该做灵魂的工程师,而非是视觉的装修工。买椟还珠,可惜了,毕竟我们历史剧的优良传统不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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